父亲的怒骂混着母亲的啜泣从城中村的铁皮屋里飘出来,像极了去年冬天他在垃圾堆里捡到的那台破计算器,按任何键都会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。
“陈砚之,又偷家里的作业本!”
数学老师王秀英的高跟鞋碾过他藏在裤兜的铅笔头,十二支短铅笔头是他捡了三个月的垃圾换来的,“全班就你穿补丁衣服,考第一也改不了穷酸命。”
教室里响起赵铁柱的口哨声,他把死老鼠塞进陈砚之的课桌,腐臭味混着霉味,让他想起父亲醉酒后吐在他课本上的隔夜饭。
深夜里,父亲的皮带第三次抽在他背上时,陈砚之数着漏雨的屋顶有23个窟窿。
母亲躲在厨房啃冷馒头,月光透过塑料布钉的窗户,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算术本上被泪水洇湿的公式。
他摸着藏在枕头下的玻璃弹珠——那是唯一一次母亲偷偷塞给他的奖励,却在第二天被父亲摔碎在地上,“读那么多书有屁用,老子初中没毕业照样开摩的!”
第二章:烟头灼痕的青春记事(13-15岁)初三开学那天,陈砚之在巷口捡到半盒红梅烟。
尼古丁呛进喉咙时,他忽然觉得这味道和父亲的拳头一样,都是让人窒息的温暖。
赵铁柱带着三个混混把他堵在厕所,木棍落在肋骨上的瞬间,他把烟头按在对方手腕上,听着皮肉烧焦的“滋滋”声,第一次笑出了眼泪:“疼吗?
我每天都这么疼。”
班主任李桂花的唾沫星子溅在他退学申请书上:“打架、吸烟、偷班费,陈砚之你简直是社会毒瘤!”
他盯着对方新做的美甲,突然想起母亲洗了三天碗才攒够钱给他买的练习本,原来有些人的指甲比良心还要光鲜。
父亲在办公室揍他时,他没躲没叫,只是盯着墙上的“三好学生”奖状——那是他最后一次考满分,之后奖状被父亲用来垫煤炉,边角还留着焦黑的印子。
离开学校那天,他把校服扔进垃圾桶,露出里面穿了三年的道袍——那是从废品站捡的,领口绣着模糊的“清虚”二字。
巷尾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