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十七分,屏幕还显示着许与世最后那条消息。
他犹豫片刻,终于回复:有最新消息通知我一下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,他轻手轻脚地下床,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熟睡的女儿。
上午十点,朝阳区的街道上车流渐密。
顾乐从后视镜看了眼安全座椅上的妮妮。
小女孩正专心摆弄着新买的独角兽发卡,阳光在她柔软的发梢跳跃。
"爸爸,你今天忘记给我带水壶了。
"等红灯时,妮妮突然说。
顾乐一怔。
这才想起早餐时自己确实心不在焉,连女儿书包侧袋空着都没注意到。
"对不起宝贝,等下爸爸给你买矿泉水好不好?
"妮妮歪着头看他:"奶奶说,你小时候也总忘带东西。
"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下午12点35分,手机在茶几上震动。
顾乐正帮妮妮整理彩笔,看到许与世的头像跳出来时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
***简短的两个字,像一把钝刀生生捅进胸口。
后续发来的通报截图里,"撤销职称""取消导师资格""解除聘用关系"这些字眼格外刺目。
妮妮的蜡笔"啪"地掉在地上。
顾乐机械地弯腰去捡,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。
那个举报者抛出的指控,轻易就毁了一个人半生奋斗。
老师往后要如何自处?
那些熬过的夜,写过的论文,指导过的学生,全都成了泡影。
他摸出手机,给许与世回了条消息:帮我打听下老师现在的住址发送成功后,顾乐走到阳台上。
雨幕中的城市模糊不清,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此刻的G老师,是否也站在某扇窗前,看着同样的雨。
4月30日晚上,即将五一假期。
顾乐站在写字楼落地窗前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。
窗外是北京城璀璨的夜景,车流如银河般流淌。
他按下通话键,王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。
"班长,你知道我不是关心八卦的人。
"顾乐的声音有些沙哑,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玻璃,"我确实很牵挂老师。
"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"工作交接己经完成了。
"王鹤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"他后来……再没回过学院。
""谁在陪着他?
"顾乐问道,喉咙发紧。
"家人吧……"王鹤的回答简短而克制,"学校那边处理得很彻底。
""如果需要任何帮助……"顾乐的声音哽了一下,"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……其他方面。
"王鹤的叹息通过电波传来:"我明白。
但现在……也许不联系才是最好的。
"挂断电话后,顾乐打开电脑。
屏幕冷光下,他点开了学校官网。
在师资队伍一栏,GL的名字和照片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他点开搜索框,输入"GL",最后一条相关信息停留在4月20日——那份冰冷的处分通报。
窗外,京城的风裹挟着柳絮轻轻拍打玻璃。
顾乐再次拿起手机,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。
指尖悬在"拨打"键上方,轻轻落下。
许久之后,电话被接起,"老师……是我顾乐"他喉结滚动。
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,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"顾乐。
""老师,您永远是我最敬仰的人。
""T.c中国区总裁...我上个月在《财经》上看到过你的专访。
"语气平静得像是当年在点评他的论文,"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出息。
"顾乐的视线模糊了。
他看见落地窗映出的自己——昂贵的定制西装,锃亮的皮鞋。
"老师,我的公司非常需要您这样的人才,就当是……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。
"顾乐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。
"顾乐。
"GL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疲惫,"谢谢你"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。
顾乐举着手机站在原地,首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窗外,一片柳絮粘在玻璃上,像极了当年落在G老师肩头的粉笔灰。